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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林欣誼】 如果你是六年級後,僅聽聞過《家變》之名,透過本篇報導,你將知道這部小說曾經在台灣文壇鬧出的一場文學風暴,而且影響深遠,你還能不讀它嗎? 自1973年出版以來,《家變》已走過近40個年頭,成為台灣文學史上一部指標性的經典小說,現年70歲的作者王文興,並在今年獲得國家文藝獎。近日《家變》(洪範)重新出版,又有王文興的創作自述《家變六講》(麥田),年輕人捧讀《家變》、以及他2006年在中央大學開班導讀《家變》的「第一手資料」,此其時矣。 如今《家變》獲得掌聲無數,然而,回顧這部小說問世的70年代,卻曾引起兩極爭議。當時有作家學者在刊物上撰文批評,其中不乏王文興相交多年的朋友;也有人開座談會維護與討論《家變》的開創性。其中最被猛烈攻訐的兩大面向,就是難懂的小說語言,以及父子衝突、家庭秩序崩潰的題材。或許正因爭議之大,當年還曾創下暢銷奇蹟,讓王文興「大為吃驚」。 文字語言 備受同行議論 王文興創作數十年來,不改其「慢寫」、「慢讀」初衷,維持一日 20、30字的寫作速度。他認為文字是作品的一切,因此曾在《家變》序文中說:「任何文學作品的讀者,理想的速度應該在每小時1000字上下,一天不超過2小時。」 他刻意以其小說語言,拉慢讀者閱讀的速度,然而這種變造的、閱讀不順暢的語言,卻曾被《文學季刊》創辦人尉天聰批評為「個人主義」,學者呂正惠也在90年代批評寫作《家變》的王文興「與他所屬的社會徹底決裂」,認為他以不正確的美學觀、莫名其妙的文體,「掩蓋他做為小說家所敏銳觀察到的台灣社會現象。」 兒童文學作家林良還曾建議在《家變》封面貼上標籤,標註「讀者萬萬不可模仿」。 父子衝突 挑戰道德尺度 《家變》內容緊扣范曄與父母一家人,將父子衝突推演至極致,最後父親離家出走,不知所終。因此書中出現「家!家是什麼?家大概是世界上最不理想的一種制度!牠也是最最殘忍,最不人道不過的一種組織!」等語句,或描寫范曄:「他是這樣恨他父親,他想殺了他 ……他想著以後要怎麼報復去,將驅他出家舍,不照養撫育他。」 在文學題材百無禁忌,暴力、血腥或挑戰性別的酷兒文學都早已不是新聞的現在,我們很難想像,《家變》對「家」的價值、以及對中國傳統倫理的顛覆,在當時便足以挑戰一般道德尺度,引來「大逆不道」的批評。有學者指責《家變》「只見到恨的氾濫」;也有學者指責王文興「所描述的只是一個毫無孝道觀念的偽知識分子」。 而當時為王文興辯護的,則有如學者顏元叔所言:「《家變》是現代中國小說的傑作之一……給我的感受,就是一個『真』字,字裡行間都是真實生命,真實人生。」 現代主義 遲來的評價 如今,《家變》的經典地位幾乎為大家所公認,如政大台文所所長陳芳明曾為文讚譽,《家變》將現代主義的流亡主題發揮得淋漓盡致,王文興以內容的斷裂(對家庭倫理的顛覆)與形式的斷裂(語言的顛覆),來表現他的現代主義美學。 陳芳明回憶,當年許多人站在維護中國傳統優美文字的立場,批評現代主義晦澀難懂的語言。尤其70年代的台灣剛歷經釣魚台事件、退出聯合國、中日斷交等連續外交挫折,社會氣氛低迷,民族主義高漲,因此《家變》一出版便遭致來自民族或道德立場的批評。 不僅王文興,許多承繼了現代主義傳統的詩人如洛夫、周夢蝶、余光中,甚至偏抒情的楊牧,都背負了許多指控,「本土派說他們跟土地是斷裂的,統派說他們是美帝主義的買辦,兩邊夾殺。」陳芳明說。 直到21世紀,白先勇、王文興才先後獲國家級獎項,雖然陳芳明認為「對他們的評價都遲到了」,但他仍樂見台灣越來越寬容多元,年輕世代閱讀文學不再有歷史包袱,或時代的偏見。 陳芳明坦承以往也曾站在「現代主義」的對立面,但如今他深信現代主義是台灣自白話文運動後的第二次文學革命,從語言的再鑄造到對內心的探索,都作了巨大的變革。即使鄉土文學的代表黃春明也曾受現代主義洗禮,黃國峻、駱以軍、伊格言等5、6年級作家,也頻頻回頭向現代主義致意,「大家都是從這道門穿過的。」 原文轉載自【2009-11-15/中國時報/旺來報周日08版/開卷有書香】